我梦见，在异国的一辆巴士上，挤满了人，我们也在其中。

我抱着你，把脑袋埋在你的胸口。我仰起头来的话，刚好能看到你下巴上青青的胡茬，像夜空里的星星一样。

我们没有接吻。你一直抱我在你怀里。我是柔软而乖顺的，像从前见过的一只银灰色的垂耳兔子一样。周围特别宁谧，外面好像是夜。周围有那么多人，他们都不言语，我们也不言语。我心里很甜，觉得很幸福。我觉得，抱着我的你，心里也是很甜、很幸福的。我就是能感觉的到。

然后我就醒了，落到另一个梦境里。那里有点像话剧的舞台，有空旷的房间和亮白的光。我在床上醒来，身边是你。我知道，你也做了同样的梦。我就把刚才的梦讲给你听，我讲的特别起劲儿，因为我觉得那个梦十分美好，这个清晨也十分美好。

可是你就突然冷酷起来了。你说你不爱我。或者是比这句话更冰冷。

我手足无措，于是我就哭了。我感到特别委屈，一开始是呜咽的哭，后来是剧烈的抽泣，整个身子哭得皱起来。

最后，我哀怨地斥责你，说：“你把这个美好的清晨给毁了。”

整个梦就结束了。

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我就躺在宿舍的床上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用被子捂住嘴哭。

我仿佛突然明白，在这个梦里，包含了事情的所有因果始末，所有我原先看不透，百思不得其解的，它都一一微笑着指点给我看。

那个梦中梦，仿佛是一个我们一起制造的美丽的泡泡。即使你不戳破它，它也终究会飞到遥远的地方。

而我在意的，并不是你说的那句话。而是，你知道吗，你把这个美好的清晨给毁了。

那个透明的，柔美的，有着梦的余韵的清晨，就这样被撕碎了，渗出血来，躺在记忆里，仿佛被肢解的少女的尸体。

那才让人悲伤欲绝。

原来，我一直向之流泪的，不是我悲伤的真正原因。

一层层的梦境，帷幔交织，多想穿越过岁月的浓雾，到梦的尽头抚摸你的脸。

庄生晓梦，蝴蝶纷飞。亲爱的，你为我哭过吗？

最近十分缺钱，兼之倒春寒来袭，于是打开衣橱，翻出冬天时穿的一件厚外套穿上，顺手抄在口袋里，手指摩擦到一摞纸状异物，摸出来一看，竟是一摞钱，虽然不多，却也有零有整，够这几天吃饭坐车的了。

哼着歌，又随手整理了一下架子上的CD，从其中掉落下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我掸了掸上面的灰，发现是许久之前寄到的稿费单子，还差一个星期就要过期啦，于是，欣然把它放进钱包里，一会儿去邮局把钱取出来，又是一笔小财。

你看，惊喜往往产生于粗心大意。

我也曾经细致而不耐其烦地罗列过每一天的进账开销，所有的钱都乖而集中地在账本上签到。然后，随着一笔笔流水账，它们就像流水一样“哗哗”地逝去了。盯着那些逐渐减少的数字，我心里不禁阵阵哀嚎，分明感受到了“失去”的痛楚。

然而，自从我从“记账”转为“忘帐”，却能享受到双倍“得到”的快乐。

道理很简单。比如说，一张稿费单子，刚收到的时候会一阵开心，这时候我得到的是一阵开心和一笔钱。如果我把这张单子忘在脑后，隔一段时间又突然翻出来，这时候会先是惊喜，然后又开心一阵，于是，我总共就能得到一个惊喜、两次开心和一笔钱，比原来划算多啦。

作为一个赚钱不多的穷孩子，我觉得先把赚到的钱忘光光再翻出来比较开心。

从武汉回来才知道，从我离开的第一天起，妈妈就住了院，甚至病危。我走了的十天中，她住了整整七天院，可是，我每天晚上给她打电话，她都说“我很好，你好好玩吧！”

我搁下电话一溜烟跑开还真就好好玩了。

我只是觉得有点儿奇怪，怎么我每次往家里打电话都没人接，只有手机才打得通，我问“你在哪儿啊？”妈妈就含含糊糊地说“在外面。”我还气呼呼的想，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玩也不回家睡觉啊。

中间，我有一次狐疑地问：“你不会是不舒服跑去打吊瓶了吧？”

妈妈立即说“没有没有，好得很呢。”

她说话的声音依旧红润润喜洋洋的，果然和没事儿人一般。于是我就很傻很天真的相信了，喜滋滋的把一天的行程汇报一遍，然后就很安心地睡觉去了。

这些天，我游东湖看话剧逛博物馆泡酒吧到处吃小吃，在远远地另一头，妈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每天做很多检查、吃很多药、打很多吊瓶，漫漫的长夜，只有姨妈陪着她。她每天撑着力气等着接我的电话，笑眯眯地跟我说：“我很好，你好好玩吧！”这一个电话挂下去，她知道离我回来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每一天，我把我在外面的快乐悉数告诉她，唧唧喳喳的，像出了笼子的小燕子一样。

但是，她的难受与苦楚，裹得严严实实，一丁点儿也不透漏给我，生怕稀释了我旅行的乐趣。

她说，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心里发慌。

我羞赧，自己多自私，只顾自己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以前整理咨询录像，见心理师对忧心如焚的父母说：“爱是一种陪伴。你们口口声声说爱这个孩子，但是，你们过去有没有陪伴过他呢？”

是啊，爱是一种陪伴，快乐时的分享，难过时的分担，但是，她为了我的快乐，生生地担起了所有的难过。然而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我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去，我陪伴过她多少呢。有多少个夜晚，我打来电话说：“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我打工、见朋友、看演出、谈恋爱、泡酒吧……我有好多好多不回家的理由。

将来，我又能陪伴她多少呢。我对她说，实习以后，大概回学校住比较方便。她问：“每天回家住好不好？”我说，一个多小时车程来。她顿了一会儿，说，她每天上班下班，亦是一个半小时在路上。

她下班，远远地看见窗灯亮着，就知道我在家，一进门要责备我又忘了随手关掉厨房和厕所的灯，边唠叨边开始洗菜做饭。我想，如果我不在家，她大概就不做饭了吧，钥匙的哗啦声是冷的，黑暗的房间是冷的，没有声响的空气也是冷的，那么，胃也就冷下来了吧。

一个人，劳累了一天，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车，回到空荡荡的家，垂着一颗冷冰冰的胃，会不会很难受。

我是不是让最爱我的人很难受……

我分明知道，分离会像果实一样渐渐熟透、迟早抽枝坠落，但是，分离之前，相依以后，我有没有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光？爱是一种陪伴，我有没有陪伴过你，分担过你的悲伤？

——为什么会喜欢多啦A梦呢？

就算没有时光机没有任意门没有那些稀奇古怪的小道具，我也好喜欢他。

——是因为陪伴。

你哭你闹你耍赖你任性你异想天开，他都不会走开。

那是一种圆圆的茸茸的榻榻米颜色的陪伴，让人安心。

但是，我爱的和爱我的人，我好怕没有足够的时间陪伴你们。我想陪妈妈，在黄昏的街道口买菜，到面包房买新鲜的全麦包回家，做菜的时候边聊天儿边把手放在热气腾腾的锅子上取暖。我想陪宿舍的姐妹们，看她们梳洗打扮，讲笑话，翻白眼，看八卦的节目。我想陪哥哥，要他管我一顿饭，吃饱了就在海边走一走，好心疼他终日疲劳辛苦……

我想做多啦A梦一样的孩子，但是总是做不好，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爱，还是没有足够的时间……

我好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不再善良，不屑于做温暖的事，不肯说温柔的语言，不想陪伴任何人。

时间肯不肯等等我，带我逃离那一天的席卷而来。

曾经用过一种ABC牌卫生巾，感觉十分诡异。

那是一个寒风凛冽的深冬，在冰冷如地窖的厕所里，我第一次和这种添加了薄荷、冰片等“清凉因子”的卫生巾“亲密接触”，霎时间仿佛身体局部穿越到寒武纪，一股寒气自下而生，半天不敢动弹，数十秒钟后周身打了个激灵，牙齿打颤心里却不忘咒骂道：“我擦，这是什么该死的配方！”

自此，一见到这种牌子的卫生巾仿佛见了玄冥二老，躲得远远的，生怕中了极寒之毒，估计等我练成了“九阳神功”，方敢拿此卫生巾来一试功力。

一个网友对这个牌子的卫生巾有一句颇为精妙的比喻——“仿佛突然坐在了喜马拉雅山上”。喜爱登山的朋友们可以试一下，登上喜马拉雅山的壮举可以由一片ABC牌卫生巾在一秒钟之内帮您达成。

虽然又是咒骂又是远离，我却不得不承认，其实这个卫生巾早在品牌名字上就隐晦地告诉了大家它的特质——Always Be Cold，ABC就是“总是很冷”的意思嘛。

广告语我都帮它想好了：热死人的夏天，在不方便吃冰激凌的时候，何不试一试“总是很冷”牌卫生巾呢？

清晨在厨房里捣鼓奶茶喝，器具不顺手，做完以后桌子和地板都一片狼藉。又翻出一小袋陈年咖啡，香气散尽仿佛魂飞魄散，妈妈咆哮着不许我扔掉。我说，真奇怪，这样仿佛在厨房里留着一具尸体。

为了物尽其用，就如同医学院的学生用尸体来解剖演练，我也试着用这些死去的咖啡做卡布奇诺练手，无奈用打茶器打出的奶泡太过稠密，生生的将卡布奇诺做成了玛奇朵，想拉个花都不成。

本来想倒掉，见桌边有半杯剩下的红茶，于是顺手就倒了进去，一尝，味道居然不错，茶味把过期咖啡里垂头丧气的味道给掩盖住了，再加上几滴蜂蜜，基本可以拿到台东大街上唬弄着卖钱。再一想，红茶加咖啡加牛奶，这不就是鼎鼎大名的鸳鸯奶茶嘛。

鸳鸯和丝袜都是港式奶茶的名字，这两个词分开来看都有几分旖旎香艳，但合起来看，在我脑子里就会蹦出一对雌雄大盗脸上蒙着丝袜在抢银行的场面，虽然亡命刺激和温润香滑的奶茶完全不搭边，但这种在TVB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场景明显更符合我心目中的港式风味。

昨天为了做奶茶特意去了趟超市，诺大的利群居然连个三花淡奶都没有，退而求其次地想买炼乳，却只有巧克力和蓝莓两种口味，旁边的沙拉酱和番茄酱倒是堆了满坑满谷。

当我退而再退其次地拿着一包雀巢奶粉走向收银台的时候，忽然想，兴许可以试着在奶茶里加番茄酱，再加上黑胡椒、辣椒油和芹菜根，调一杯血腥玛丽版的丝袜奶茶，犹如温柔邻家女孩变身性感夜店辣妹，那该有多刺激。

一场有效的争吵，是以了解和协议为目的的。可惜的是，大部分的夫妻吵架虽然甚是激越，却只是在宣泄情绪和语言攻击，以至于战况升级，却与原先的目的南辕北辙，这是因为，他们忘记了去遵守争吵的几条正向规则。

1 重视自己的观点，而不是去攻击对方，这不是摔跤，不是要打败对方，尤其不允许不择手段。

2 聚焦现在，避免翻旧账。比如，“我做好了晚餐你却一直没回家，我感到很难过，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吃晚餐！”而不是：“你又不回家吃饭，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记得上个月和大上个月有几天你也是这样的……”

3 避免说教，尽量说具体和实际的内容。

4 使用“我”的信息，表达自己的想法、感受和意愿，而不是批评对方。

5 不盲目地同意对方，在争吵中维持表面和谐无意义。

6 不要争论细节。例如，一方说“你迟到了20分钟。”另一方说：“不，我只迟到了15分钟。”

7 不要列举罪状。

8 积极倾听。可以在作反应之前先重复对方所说的，并且确定你听到的确是是对方所表达的意思。

9 一次只争论一件事。同时争论许多事的结果是到最后你也不知道你想说的是哪件事。

10 不轻易放弃。并非是要坚持谁是谁非，而是要锲而不舍的找到共同解决的办法。除非是在沟通中受到凌辱，否则最好坚持到最后。

还有一个大前提，就是夫妻二人不惧怕争吵，他们绝不会为了怕吵架而佯装表面的和谐，他们愿意把问题拿到台面上来做有意识的讨论。敢争吵的夫妻是有信心的夫妻，他们信得过自己也信得过对方，相信问题值得解决可以解决并且解决了以后生活得会更幸福。

波涛滚滚可冲浪，暗涌奔流易触礁。聪明的夫妻学会在争吵中相亲相爱，拒绝做两只孤独的鸵鸟在冷漠中倦怠。

心忽然绞痛起来，才知道，从昨晚到现在的数十个小时，就像是瞬间砍断的尾巴。疾奔而过的狐狸全然不晓，等到回头一望，所有的疼才幡然惊醒，痛楚弥漫全身。而我回头一望，那些掌灯的夜和倾倒的酒，皆瞬间化成盐柱，又迅即侵蚀风化成砂，汹汹地涌来，却又越退越远了。

是的，是离开了。我在此时才惊觉。

那么昨夜，在第一刻夹起柠檬片深深地嗅再低低念一遍金汤力的配方，在第二刻按下CD机的replay键再唱起一遍猫王深深低回的情歌，在第三刻踮起脚来取最后一张店里的卡片夹进书的扉页，我难道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举行过离别的仪式了吗？

以为自己是洒脱，一如既往地挥手离别，一如既往地低头走过深夜的街巷和霓虹，一如既往地擦身一群醉汉、踢走一只肥胖的白猫，上楼，开门，卸妆，睡觉，连一觉醒来，也没觉得异样，只是想这个周末应该可以出去逛街了。

而离开的痛来得那么迟却汹涌，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情薄，却是情钝，太钝了，是勉强去套一件太瘦的衣衫，撑得毛线都露了缝隙的那种钝感，然后“嗤啦”一下，倾泻而出的都是长了尖角的触觉。

触摸到的记忆，都是深情而真切的。仿佛三个月前的伊始，逆光，我推开那扇厚重的咖色木门，那件单薄的蓝色布裙还尚是夏天。然后学习咖啡和酒、煮意大利面、阅读书籍、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深聊或浅谈、微笑和挥别，与一些人成了朋友，对一些人有了另一面的认识，亦更懂得宽容和体谅，这像是一场人生的酒宴，这杯经历我饮得欢畅。

昨天老周从南京打来电话，“你好，梦小姐！”他说着蹩脚的汉语，但听起来却那么宽厚仁慈，还有Jurgen在旁边嘀咕，问我是不是还在读书。我簌簌就落泪了，我想念他最后那个温暖的拥抱了。是啊，是啊，我还有好多书要读，好多路要走，等你们再从地球的那一边转来，我再陪你们喝一杯，连比带划聊上一个通宵。

搭档哥哥的新对象又吹了。他的手冻伤了，我想替他刷杯子，他却不许，只是在间隙里一遍一遍地涂手霜。哥，我想在最后的时刻，你还是不能完全接纳我，你始终不明白像我这样的女孩做夜场有什么意义，就像你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找不到女朋友一样。但是，对我来说，你给予我的比你的沉默还要多。从尖锐的对峙到温和的谅解，我很庆幸，有那些微妙的契机带来和解。

安，你的病好了吗？你还在照顾奶奶吗？又有人把你错认成男孩子吗？杨姐姐，什么时候能再听你讲一遍那个龌龊老总的故事吗？宋老板，再找一个阳光好的下午让我听你讲讲政治经济这些让我昏昏欲睡的东西好吗？还有大哥，我一直很想告诉你，你长得很像我的朋友小拽拽，不过是他减肥前的样子。

一直一直，我想要一个大家庭，里面有哥哥，有姐姐，还有很好的爸爸，爸爸会教我很多知识，会批评我，也会表扬我，这个家庭里有很多很多的温暖和拥抱。

这三个月来，我得到了对不对？

那么离开的时候，心是满满的，像捧着一把厚实温热的马克杯，只是一路抛洒，炙热若泪，我确实舍不得了。

很多事不会再来过了。但只有温暖值得眷恋、依依怀念，一遍遍。